醫科畢業生重返高中考試？馬來西亞教育制度的困境
作者：黃以樂
今年上半年，馬來西亞總計逾300名私立大學的醫科畢業生被要求「回高中考試」，當局才肯接受他們的工作申請。自今年1月1日起，馬來西亞衛生部只聘請有通過SPM（馬來西亞教育文憑考試；Sijil Pelajaran Malaysia）之中馬來文科目的醫科畢業生，作為政府醫院UD41級的醫務人員（實習醫生）。
SPM是馬來西亞國立中學五年級學生必須參加的全國統一考試，由馬來西亞考試局主辦，教育部監督。其主旨為鑑定國立中學五年級學生的學習成果與學力。SPM文憑受國內外諸多大學先修部之認可。事實上，SPM文憑與GCE O-Level（英國普通等級考試文憑）具有同等水平，而衛生部改制之前其實也接受具有O-Level馬來文認證或BKA（A級民族語言；Bahasa Kebangsaan A）認證的醫科畢業生。如今的改制所造成的現象，其實是反映出馬來西亞長期以來的問題。
國家統一與多元文化的兩難
馬來西亞主要由馬來人、華人以及印度人三大種族所組成，並分別以馬來文、中文以及淡米爾文為母語。在馬來西亞的教育體系下，小學教育按照各族母語作為教學媒介語，進而分別設立國民小學（馬來文授課；Sekolah Jenis Kebangsaan）、國民型華文小學（中文授課；Sekolah Jenis Kebangsaan Cina）以及國民型淡米爾小學（淡米爾文授課；Sekolah Jenis Kebangsaan Tamil）。
1960年馬來亞聯合邦（Federation of Malaya）為了統一國家語言，公布了《1960年教育檢討報告書》（或作：《拉曼達立報告書》），並獲聯邦立法議會通過納入1961年教育法令。在此法令下，政府將只以官方語文，也就是馬來文或英文，作為中學公共考試的媒介語，並將中學分類成願意接受改制的「全津貼中學」和不接受改制且不予獲得津貼的「獨立中學」兩種類型。
事實上在立法以前，馬來亞半島人口比例較少的華人早已建立許多以中文作為教學媒介語的中小型學校，也從政府獲取辦校津貼。1960年的教育改制意味著這些學校必須改用官方語言作為教學媒介語，並採用國家統一教材方能得到政府的津貼，反之則無法得到津貼，不過依然能夠以「獨立中學」的形式，在政府教育條例的限制下繼續辦校。「華文獨立中學」（簡稱「獨中」）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誕生。
藉著馬來西亞民間贊助，獨中得以在沒有政府津貼（或者在某些州會提供局部津貼）的情況下，維持運作與發展華文教育。獨中主要分為初級中學（簡稱「初中」）與高級中學（簡稱「高中」）各為三年的兩個階段。馬來西亞華校董事聯合會總會（簡稱「董總」）與華校教師會總會（簡稱「教總」）聯合成立的「董教總」，是負責目前在馬來西亞各地61所獨中之運作的主要機構。
雖然獨中學生亦可參加政府考試，例如PT3（三年級評估考試，Pentaksiran Tingkatan Tiga）或SPM（馬來西亞教育文憑考試），但大部分獨中學生選擇參與董教總所主辦的全國獨中初級與高級統一考試（簡稱「統考」）。統考文憑至今仍未受政府之承認，造成獨中畢業生只能選擇國內的私立大學或前往海外繼續深造。
教育改制至今已有50年之久，政府統一國家語言與教育的目標尚未達成。獨中與其他不受政府津貼補助的中學（國際學校）不僅持續存在，而且還穩定成長。馬來西亞的教育體系因此存在著「一國兩制」的情況。
共同語言之必要性
馬來西亞尚未統一的教育制度帶給國家許多問題；重的如種族之間的隔閡，輕的如醫科畢業生重返高中考試的尷尬場面。其實追根究柢，這些問題都是因為沒有嚴格統一語言而產生的結果。7月5日，馬來西亞衛生部部長在記者會中，表示當局願意讓23位申訴的醫科畢業生不需要參加整個SPM考試，僅需馬來文一科通過即可。這個公開聲明表達出政府注重的並非教材內容不同的立場，而是希望能夠塑造一個各族共同使用語言的環境。
大學畢業生被規定要重新考取一個高中程度的檢定後才能在政府單位工作，這件事情第一眼感到莫名其妙並不奇怪，畢竟大部分國家不會以國語鑑定考試作為就職條件。只不過馬來西亞現在所面對的是一個多語、多種族的環境。有案例顯示，許多醫護人員即使擁有合格的醫療訓練與經驗，但因為不善於使用馬來文溝通，而造成一些致命的誤會。若將這些案例納入考量，衛生部所規定的SPM馬來文考試應該還算是合情合理的決定。只不過未來馬來西亞政府該怎麼調整教育政策，尚待決策者努力思考與規劃。
參考資料：
- Medical grads told to sit for 6 core SPM subjects, pass BM (FMT news)
- Pegawai Perubatan Gred UD41 lantikan kontrak baharu wajib lulus BM peringkat SPM (astro AWANI)
- Bahasa Malaysia – why it is central to medical practice in Malaysia — Dr Mohd Salami Ibrahim (malay ma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