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經商情] 越南外資榮景的幕後推手:免洗勞工

外電整理:黎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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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某紡織廠勞工工作情景。(Photo Credit: ILO in Asia and the Pacific@Flickr, CC BY-NC-ND 2.0)

在現今的世界代工版圖中,越南一直是一塊外國投資的兵家必爭之地,大量年輕且低廉的勞動力不僅撐起無數外商企業,也驅動著這塊近9300萬人口的東南亞經濟體。然而漂亮數字的榮景背後,開發中國家的勞動力優勢正逐漸褪去它的光彩。當工廠離去,留下的會是些什麼?

越南FDI躍史上新高

2017年越南的外商直接投資(簡稱FDI,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來到歷史新高的358.8億美元,比起2016年提升44.4%。FDI已經成為越南經濟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也為越南社會帶來相當程度的發展。越南計畫暨投資部發言人Nguyen Chi Dung表示,FDI已貢獻25%的社會投資資本額,約佔據越南GDP的20%。

2017年在所有投資越南的115個國家和地區中,日本貢獻的91.1億美元投資額排名第一,佔據該年FDI的25.4%。緊接在後的為韓國84.9億美元的23.7%,以及新加坡53億美元的14.8%。

另根據越南計畫暨投資部統計資料,自越南1987年頒布「外國投資法」並開放外商投資30多年來,截至2018年4月份止,越南已吸引25,524項外國直接投資計畫。把這些來自126個不同國家的註冊資本額相加,數字高達3,200億美元,到位資金也上看1,700多億美元。

在所有的FDI中,有58%的資本集中於加工和製造業,幫助越南提升產品價值,並為越南國內經濟帶來正向競爭力。最受外商歡迎的產業部門除了加工製造業外,尚有能源製造業、零售業和房地產業。光是在2017年,越南FDI就佔據出口產值的72%,同時帶來350萬份直接工作機會和500萬份間接工作機會。

計畫投資部外國投資局發言人Do Nhat Hoang則指出,FDI在越南全國上下各省份的63個城市落地生根,而最大的投資集中地就位在南部的胡志明市,貢獻447億美元的註冊資本額,佔所有FDI的13.8%。同屬南部的平陽省(Binh Duong)則排名第二,FDI在此投資307億美元、為全國FDI的9.5%,接著才是首都河內的277億美元和南部同奈省(Dong Nai)的273.4億美元。

越南計畫投資部在世界銀行(World Bank)的協助之下,正在計畫新策略以期在2018至2023年吸引更多FDI。世界銀行的經濟學專家建議,越南在科技、勞工技術和產品價值鏈等方面著手吸引FDI,並以「新技術和高價值」取代原有的招商政策,才能支持國內企業發展,為國內經濟帶來正面影響力。

幕後功臣:與貧窮為伍的廣大免洗勞工

然而,支撐起越南這一大片商業藍海的幕後功臣,卻是一群常常工廠用過即丟的「免洗勞工」,沒有謀生技能的他們甫離開工廠之際,只能聽天由命、隨波逐流。

31歲的Xuyen告訴VnExpress記者,由於沒有高中文憑,13年來她只能穿梭在越南各地無數間紡織工廠工作,領取每月133美元的微薄薪資。她的宿舍通道僅容得下一輛機車通行,像箱子一般的隔間、支離破碎的窗戶及滯悶的空氣讓她的生活更加不堪。自開始工作起,她只能每日嚴格控制自己的三餐預算在0.66美元,如此才能將多的錢寄回家。結果去年她被工廠辭退,因為30歲是一個「不再受用」的年紀。

其實,在越南有超過1,000萬人像Xuyen一樣日復一日地把人生奉獻給工廠,而這些工人中有大於三分之二者為女性,大部分介於18至40歲之間。除此之外,學歷貶值現象也正在越南同步上演,就業市場日益艱辛,許多大學剛畢業的學生所能找到的最佳落腳之處,仍只有屬於基礎勞務性質工作的工廠。

越南平陽省土龍木大學(Thu Dau Mot University)講師Nguyen Duc Loc指出,根據他對年輕勞工社會福利的研究顯示,他們面臨多面向的貧窮。年輕世代的勞工在無止境的勞動中存活、亦無退路,多年後留下來的或許只有微薄的財產,沒有可轉移的技能或經驗。

此外,工廠開除30歲至35歲的女性勞工已是普遍現象。據越南勞動部資料指出,有超過80%的女性工人在35歲時自願或被迫離開職場。工廠多半以公司重組為由遣散這些女性工人,甚至有公司透過故意惡化工作環境的方式,逼退她們。

國會議員:FDI重心應置於技術轉移層面

對於外國投資來說,越南豐富、年輕且低成本的勞動資源成為吸引他們前來的一大因素。儘管外資為越南經濟發展屢次帶來突破、貢獻無數的GDP,代價卻也是無數的工人和年輕世代在產業鏈中成為用完即丟的生產工具。然而越南政府希望從外資獲得的好處除了資本之外,還有外資所轉移至越南國內的技術。

越南國會議員近期針對過度依賴外國投資議題開始有所警覺,希望能或多或少推動一些改革。據國際慣例,FDI應該最多僅佔固定資本形成總額的5%,然而當今越南的FDI卻佔據25%,為越南經濟帶來不小風險。在越南國會的某次討論中,議員指出經濟發展不應該只依靠外國企業,這些外國企業隨時都有可能因為越南不再有競爭優勢而前往其他市場發展。

國會議員Truong Trong Nghia表示,越南提供許多土地和稅率減免措施吸引外國直接投資,但最終成效還是很有限,而且若越南經濟持續依靠FDI,哪一天外資大量撤走,後果將不堪想像。FDI雖佔出口產值超過70%,然而能貢獻到國庫的產值不到15%。Truong主張國會應重新檢視現有的FDI政策,調整對於外國投資過度友好的招商措施。

另一名國會議員Hoang Qunag Ham也持相同觀點,他指出外國投資極少達成技術轉移這項目標,使得越南無法真正受惠於FDI。

也有其他名國會議員認為,越南往後要仔細審查FDI項目,以確保它們能真正對越南帶來好處。國會議員Tran Hoan Ngan表示,政府應再提高FDI的門檻,內容必須包括環境保護等等,同時也須確保該投資商信譽良好。

永富省(Vinh Phuc)省委副書記Le Duy Thanh則認為,越南應針對外國投資有相應強制性政策出台,譬如將現行的本地自製率(localization rate)門檻自10%提升至60%。


參考資料:

  • Vietnamese lawmakers warn against undue dependence on overseas investors (VnExpress)
  • Behind booming FDI figures are Vietnam’s ‘disposable’ workers (VnExpress)
  • FDI sector significantly contributes to Vietnam’s economy (Vietnam Plus)

作者為黎柏君

台大政治系畢業,生於台灣小東南亞的桃園,耳濡目染之下、一頭栽進東南亞文化的世界。 語言學習狂熱者,曾用越南語諂媚檳城市場的老闆娘換取極大殺價空間、亦曾幫助站在茶湯會前手足無措的泰國老奶奶點到她想要的珍珠奶茶全糖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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