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評論] 被遺忘的「越裔柬埔寨人」

作者:曾偉林


在柬埔寨的洞里薩湖(Tonlé Sap Lake)生活着一群無國籍、無身份的越南移民。他們很多都是在柬埔寨出生或從小就在柬埔寨生活,但因為柬埔寨對越南的民族仇恨仍存在於大部分柬埔寨人的潛意識裡,加上柬埔寨的政治人物一直挑起兩國民族的仇恨,因此很多「越裔柬埔寨人」的身份一直不被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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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Lain@Flickr, CC BY-NC-ND 2.0

「越裔柬埔寨人」的移民進程

在 19 世紀之前,大越國(Đại Việt)為了開闊南方的領土而侵佔「占婆」(Chăm Pa),接著在越南阮朝(Triều Nguyễn)時期又把柬埔寨的東部併進越南版圖。自當時起,越南人就已經移民到當今屬於柬埔寨的領土。到了法國殖民時期,又有更多的越南人被帶到柬埔寨的農莊工作。

最為關鍵的轉變是在1970年代時於柬埔寨所發生的政變。時任首相龍諾(Lon Nol)連同軍方右翼帶領推翻柬埔寨西哈努克(Sihanouk )王國政府,建立起高棉共和國。該時期,數百萬的越南人被殺害或關進牢房,另有幾十萬人逃回越南避難。

1975年,赤柬與越南共產黨的戰爭爆發,更多越南人因而被迫逃回越南。儘管當時許多人認為在柬埔寨的領土內不會再有越南人願意生活,但在戰爭結束之後,有很多越南軍人決定留在柬埔寨定居。在1979年左右,許多曾逃到越南避難的越裔柬埔寨人也開始回到柬埔寨生活,因為他們認為柬埔寨才是他們的故鄉。

兩國歷史上的邊界衝突加上越南人在柬埔寨的數量不斷增加,讓柬埔寨人認為越南一直想侵占柬埔寨的全國領土。就是這樣的摩擦和衝突慢慢演變成民族仇恨,使得當地柬埔寨人一直以「Yuon」這個帶有歧視性的名詞來稱呼越裔柬埔寨人。

對於許多柬埔寨人來說,在柬埔寨之所以會有很多不好的事情發生都是因為Yuon。 2016 年,柬埔寨備受尊敬的政治評論家 Kem Lay 遭殺害,事發時有許多路人一直阻擋一位警員把他的遺體抬走,因為這樣的行為被民眾解讀是侵犯他們所尊重的政治人物。但當時,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位警員是越裔柬埔寨人的情況下,許多路人對著警方大喊:「Youn,他是Youn!」,為什麼連路人都會一致認為該位警員是越裔柬埔寨人?難道在柬埔寨人的眼裡,只有越裔柬埔寨人,也就是他們口中的「Youn」才會做出這種令他們感到憤怒的事情?

「越裔柬埔寨人」成為政治籌碼

越裔柬埔寨人在柬埔寨雖然沒有公民身份,但他們對柬埔寨的政治影響力仍然存在,或者應該說他們總是被當成政治籌碼。根據「耶穌會難民服務社」(Jesuit Refugee Service)在 2015 年的調查,有將近 90% 的越裔柬埔寨人沒有任何合法的公民文件,但其中 45.2% 有投票權,他們大多數是投給目前柬埔寨的總理洪森(Hun Sen),而洪森一直被反對黨指控親越南政府。

但在 2017 年 9 月時,柬埔寨政壇出現了轉變,柬埔寨「救國黨(CNRP)」被解散,其領導人 根索卡(Kem Sokha) 也被依叛國罪遭逮捕。 一個月後,柬埔寨政府便公佈「129 決議」,決定收回越裔柬埔寨人的公民證件,因為官方認為這些文件都是從一些不合法的途徑取得,最終估計有超過 70,000 人被剝奪公民權。這次的動作被認為是洪森為表現「不再需要越南人選票」的舉動,藉此行動他想要討好曾經支持救國黨的排越選民。但諷刺的是,救國黨的領導人根索卡其實也一直是排越的頭號支持者,現在卻反過來指責洪森的政策不人道。

目前「越裔柬埔寨人」的情況

大多數的越裔柬埔寨人的生活非常貧困,大部分生活在洞里薩湖的「水上人家」,代代以捕魚為生。一些比較有條件的家庭就生活在城市。到目前仍沒有一個較為精確的越裔柬埔寨人口統計數據。越裔柬埔寨人根據洪森政府的統計為 95,000 人,但根據反對黨和不同的非政府組織的統計有多達 400 萬人,而大部分都是非法居留。由於不被政府承認為合法居民,越裔柬埔寨人的孩子只能至多接受小學教育,而後無法繼續升學。

自由亞洲電台(Radio Free Asia) 在 2015 年對越裔柬埔寨人的訪問裡談到,在柬埔寨遇到困難時,越裔柬埔寨人有沒有去越南大使館求助一位受訪者表示:「如果大使館的人員不忙的時候就會跟我們談兩三句話,但如果遇到比較棘手的事情去求助時,他們不會理我們。有很多人跟我說,到大使館的時候,他們坐在外面等,官員們卻坐在裡面拒絕出面。」

官方不關心,在柬埔寨的國際或國內非營利組織也被認為是置身事外,因為他們認為在洪森威權體制之下,反對黨的存在是最為必要的,因此他們要跟政府反對黨保持良好關係。但反對黨一直是排越最激烈的團體,非營利組織認為如果大力幫助越裔柬埔寨人發聲,可能會挑起不必要的疑慮。

去年柬埔寨政府宣布將把越裔柬埔寨人的公民證件回收之後,一位越南的高級外交官員曾表示,越南政府正在積極與柬埔寨政府討論,確保僑胞的權利。當地民眾也指出在2017年年底曾有政府官員到訪。在今年的4月份,通過越南與柬埔寨政府雙方的協商,柬埔寨政府開始大規模給越南僑胞辦理合法的「居留證」。根據 BBC 的報導,雖然柬埔寨政府聲稱全部的辦證費用是由政府負擔,但受訪僑胞表示,辦證的官員跟他們每戶索取 10,000 Riel 的 「吃飯錢」。目前,雖然僑胞們得到了合法的證件,但他們的權利仍沒有得到實質的改變和保護。

延伸閱讀柬埔寨越南族群的流離身世


參考資料:

  1. Người Việt ở đâu trong xã hội chính trị phức tạp của Campuchia? (BBC)
  2. Campuchia ‘tước quyền công dân 70.000 người gốc Việt’ (BBC)
  3. Cuộc sống của người Việt ở Campuchia (RFA)
  4. Campuchia: Giấy tờ người gốc Việt ‘đang được cải thiện’BBC

作者為曾偉林

生活就是要燦爛,不斷發夢、不斷期待、不斷嘗試,那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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